实拍甘肃留守儿童父亲的打工梦“为孩子多干

实拍甘肃留守儿童父亲的打工梦“为孩子多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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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本文原标题:《实拍 甘肃留守儿童父亲的打工梦:“为孩子多干几年,想在杭州安个家。”》

  从老家甘肃省平凉市大寨乡大寨村到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,不只隔着1600多公里的距离,还有贫困区和国家级经济开发区的巨大落差,更有对千里之外一双儿女、年迈双亲的常年分离的想念。

  十余年间,在老家的两个孩子分别步入初中和小学,老家的房子翻盖一新,欠下的债也还清了。只是进入青春期开始叛逆的女儿让人头疼,儿子也调皮得很,年逾古稀的爷爷奶奶实在难以管束,以致于老师千里之外“叫家长”。

  在杭州,他和妻子还住在有着数千人口的城中村,月租仅需500元。十余年的奋斗,让40岁的他脸上已经生出不少皱纹,手上、腿上在工作中留下了多处烫伤。

  这是很多进城务工者的共同处境,挣钱养家和陪伴孩子不能两全。因为孩子,他们成为了父母,却为了给孩子更好的生活而不得不离开他们。

  在杭州,接到千里之外老师的询问电线年初,康存锁和妻子接到女儿佳佳所在初中老师打来的电话,老师说孩子时常旷课,询问家中是否有什么事情。

  不只是学校老师的反映,爷爷奶奶也讲了一些情况给他。“爷爷奶奶文化程度有限,很多东西不懂,只知道拿钱给到孙女儿,认为这就是对她好,实则纵容。”康存锁说,“女儿拿到钱后,就去买些吃、穿用品,对学习没有多大帮助。”爸爸妈妈虽然常跟孩子视频沟通,但毕竟鞭长莫及。

  “女儿叛逆期,我们家长不在身边,只会让她这种行为逐步放大。女儿现在不愿意去学校、厌学,我们疏于管教也有责任。”康存锁自责道。

  工厂的规章制度很严格,请半月长假扣的工资加上往返老家的车费,一个月的工资就没有了。但是这跟女儿的未来相比,都不算什么。这次长谈后,佳佳的想法有了些转变,至少能坚持到校上课,成绩有所提高。

  2019年6月8日,在杭州的父亲接受了记者采访。在平凉,壹基金壹乐园儿童服务站的工作人员来到大寨乡站点。因为开斋节,当地很多孩子跟家长探亲访友,服务站的端午节活动从7日挪到了8日,在服务站吃过了孩子和老师一起包的粽子、做好了五彩荷包后,工作人员跟随佳佳和弟弟回家家访。

  正值豆蔻年华,佳佳到了开始注意自己衣着和外貌的年龄,最近开始自己给自己买衣服。这天,佳佳穿了一件六分袖上有飘带装饰的红色T恤,这件T恤是她自己从某网购平台买的,用的是六一儿童节时妈妈给的红包,她说很便宜,才十几块。

  儿童服务站的苏老师说,佳佳是个很有能力也很有主意的孩子,经常帮服务站组织活动,是孩子王。但是越有主意的孩子也就不好管。

  我们班有的同学出去打工、当网红,现在都成老板了。那个当网红的同学比我们大几岁,靠直播赚钱,现在都可以养活爸妈了,还不用学习。

  我跟她聊过,她说刚开始确实不容易,因为没有粉丝,作品也不会上热门,不上热门就没有人关注,没有人刷礼物。所以是先买粉丝,慢慢地作品热度就有了,她哥哥也是网红,可以带她。

  我爸就一直说不行不行。再不想上学也得初中毕业,之后想读书就供我读书,实在不想读了再干别的。我最初的梦想其实是当一个导游。但我梦想一直在变,还想做设计师,小时候想当魔仙。梦想多得脚趾头都数不完。我还想等有钱了可以开个店。

  眼看着同学不上学去挣钱、亲戚家的姐姐也到杭州去打工了,佳佳心思起伏。在爸爸的说服下,终于还是暂时安下了心,每天好好学习。

  1978年出生的康存锁,排行老四,有一个姐姐和两个哥哥。家里贫困,上完初中就出门打工的他,早年去过兰州、新疆,吃了不少苦头。

  2006年,在朋友介绍下,康存锁和妻子结婚,一年后,女儿出生。结婚时的彩礼、婚宴花去5万元,这5万中,有很多是亲戚借的,甚至还有从银行贷的。2008年,在女儿一岁时,康存锁和妻子前往杭州打工,因为姐姐在杭州,可以互相照应。女儿就留在了老家交给爷爷奶奶照顾。

  屋漏偏逢连夜雨。2008年汶川地震,平凉也受到影响。地震时,奶奶把佳佳抱在怀里跑到了院子里,老房子被震成了危房,爷爷奶奶和佳佳一起搬到大伯家里住。

  有之前的外债,加上要重新盖房子和抚养孩子的压力,康存锁夫妻二人只能更加努力地埋头工作。

  刚到杭州时,康存锁在浙江中医药大学找到份煎药工作,工资约2000余元,5年后,跳槽到杭州富阳中恒电气有限公司任职焊接组员工。妻子2008年入职电子厂成为质检员,十余年间从未跳槽,夫妇俩踏实肯干,老实本分,生活也渐渐好起来。

  夫妻二人每月数千元的工资除了一部分邮寄回家后,扣除自己的生活费,剩下的都存了起来。2013年,他还清了2008年结婚时的亲戚借款、银行贷款,在老家盖好了新的房子。现在两人轻松了不少,对未来也更有信心。

  这期间,弟弟出生,在弟弟8个月大的时候,妈妈又离开老家回到杭州工作。姐弟二人在爷爷奶奶照顾下长大,两人之间感情也很好。家里的活佳佳已经可以做很多,“可以洗衣服,小一点的我洗,洗不动的奶奶洗,还可以叠被子、扫地,我还会和面和做饭。”弟弟还在调皮捣蛋的年龄,十分活泼好动。

  说到爸爸妈妈工作的杭州,佳佳很开心地跟家访的儿童服务站工作人员说:“二年级的暑假,我跟妈妈去了杭州,去了20天左右,到过西湖,杭州好热啊。弟弟还没有去过。”奶奶在一旁说,弟弟还小,怕去了杭州爸爸妈妈都上班,自己一个人在屋里没人照看。

  妈妈是温柔的,爸爸一直扮演着严父的角色。“每年暑假妈妈或者爸爸回来,寒假两个人都回来。一年最多三次,每次10天左右。我爸爸比较凶,每次他回来我都躲着。”佳佳说。

  弟弟显然对此特别认同:“我也怕,我爸脾气比较大。”服务站的老师问他:“你觉得爸爸是一个什么样的人?”弟弟歪着头说:“不好的人,一回来就让我写作业,写完作业让我看书。实在无聊了还不让我出去玩。”

  从2008年夫妻俩人集体外出打工至今,每年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,而他们与远在甘肃平凉的两个孩子的沟通的唯一方式就是手机。康存锁说,现在智能手机网络普及,基本上每天都会与孩子通上几个电话或视频,了解孩子在学校和家中的情况。

  “我们挣再多钱,也是希望孩子和老人们能过得更好,希望孩子们茁壮成长,老人们身体健康,但有时钱也不能解决一切问题。”在女儿的逃学风波后,康存锁夫妻俩人每天一定与孩子们通话、视频,多沟通。妈妈在学校的班级微信群,每天了解情况、监督孩子作业。

  同时,女儿的叛逆也给康存锁提了个醒,孩子最需要的还是父母的陪伴。在与妻子和女儿商议后,康存锁准备将正在读小学一年级的儿子接到杭州来就读,与自己和妻子生活在一起,这样能够更好地关心孩子。

  “儿子一年级在读,现在转到杭州入校相对容易,可以随班就读或者重读一年级,女儿已经初中,转入杭州学校,不利于回家高考。”康存锁说,“不管哪个孩子转学,目的都是为了孩子们在学业上进步。”

  对于未来,康存锁和妻子也有着自己的打算。今年,已经是康存锁在杭州的第11个年头,社保也已经缴纳11个年限,康存锁希望,在杭州再干几年,按照国家规定将社保缴纳至15年,这样退休后就可以在杭州拿养老金。

  现在,康存锁下班后,一有时间就会去寻找一些临活儿,多打一份工为自己多挣一份收入,为家庭减负。“再努力多干几年,争取在杭州远郊区买个房,安顿自己和家人。”

  6月8日,正值端午假日的第二天。在与记者告别后,康存锁准备骑上自己的电动车,赶赴临时工作的地点,这是一份物流仓储快递分拣员的工作。“下午4点至凌晨4点,12个小时,共180元。”康存锁说,“这活儿得抓紧。”

  此时,远在大寨的佳佳和弟弟,刚刚结束了在壹乐园儿童服务站跟小伙伴们玩耍的一天。在这里弟弟有一起调皮的小兄弟,佳佳有一起唱歌的同学;在这里,有的家长陪同孩子一起过来写作业,但大部分孩子是自己来的,他们的爸爸妈妈在遥远的城市工作;在这里,没有爸爸妈妈陪伴的童年,显得没有那么寂寞。

  2012年至今,壹基金在全国22省761个站点开展“壹基金壹乐园儿童服务站”项目,让超过留守儿童/流动儿童有了暂时的心灵寄托空间,可以安全又安心地等待和父母团聚。

  母亲节的时候,佳佳在朋友圈发了祝福给妈妈,服务站的老师问她,父亲节的时候给爸爸写点什么?佳佳用她稚嫩的笔墨写下了这首诗:《写给父亲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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